上世紀60年代中期的某一天，在印度尼西亞首都雅加達，不到10歲的巴拉克·奧巴馬回到家，額頭上頂著一個雞蛋般大小的腫包。他剛與一名偷了他朋友足球的小男孩狠狠干了一架，結(jié)果被對方用石頭砸了頭。感覺委屈又丟臉的奧巴馬在院子里找到了繼父羅洛·蘇托洛，并向他哭訴說：“這不公平?！崩^父只是輕輕地安撫他，幾乎不發(fā)一言。 ***“你想成為哪種男人？” 一天之后，蘇托洛拿著兩副拳擊手套出現(xiàn)，并把其中一副給了奧巴馬?！澳阋涀〉牡谝患戮褪潜Ｗo你自己，”蘇托洛在開始教奧巴馬練拳前這樣說，“手要一直抬高，身體不斷移動，但要放低，別讓自己成為靶子?！眾W巴馬按照繼父的指導靈活地跳躍騰挪，學習揮拳。不過一時的大意讓他忘記了防護，而代價讓他印象深刻?！拔腋杏X下巴狠狠挨了一拳，然后我抬頭看到蘇托洛一臉大汗淋漓，”奧巴馬回憶說。 半小時后，筋疲力盡的父子倆走到一個池塘旁的水缸旁，汲水解渴。蘇托洛向奧巴馬娓娓道出了這堂拳擊課的真正用意——讓奧巴馬學會如何在困難而危險的世界生存?！耙恍┠腥死闷渌腥说娜觞c，他們之間就像國家之間一樣。強壯的男人攫取弱小的男人的領(lǐng)土。他們讓那些弱者為其勞作。假如那些弱者的女人很漂亮，強者同樣會占為己有?！眾W馬巴在1995年出版的自傳《源自父親的夢想》中講述了繼父給他上的這一課?！澳阆氤蔀槟姆N男人？”蘇托洛這樣問奧巴馬。 奧巴馬當時沒有回答，但在接下來的40年里，他用自己的行動為繼父的這個問題作答?！拔覍@件事的印象非常鮮明，我的繼父是個好人，他所教給我的東西令我受益匪淺，”奧巴馬8月14日在接受美國《新聞周刊》記者采訪時說，“其中一個就是他對這個世界的運行法則的冷靜分析?！? ***填補父親的“缺席” 當奧巴馬8月27日正式獲得民主黨總統(tǒng)候選人提名時，關(guān)于他能否在與麥凱恩的對決中表現(xiàn)出足夠強硬的疑慮仍在。盡管他剛剛選擇了以好斗聞名的拜登作為競選搭檔，并給民主黨注入一股新鮮的斗志，但奧巴馬還是擺脫不了人們對他的一種固有看法——太理智、太精英、太溫和……以致難以戰(zhàn)勝麥凱恩。 然而拋開政治不說，從奧巴馬的個人成長經(jīng)歷上，他的確是個不折不扣的強者。奧巴馬的父親老奧巴馬是一名肯尼亞人，在美國留學時遇到了奧巴馬的母親、美國白人安·鄧納姆。兩人結(jié)婚時，鄧納姆才18歲。當奧巴馬還在蹣跚學步時，老奧巴馬拒絕了足以維持一家人生活的紐約大學獎學金，選擇去哈佛大學攻讀經(jīng)濟學博士學位。畢業(yè)后，老奧巴馬帶著哈佛同學露絲回到了肯尼亞，拋棄了奧巴馬母子。 鄧納姆后來嫁給了印尼石油公司的經(jīng)理羅洛·蘇托洛，并帶著6歲的奧巴馬跟蘇托洛去了印尼。奧巴馬在那里度過了4年童年時光。當蘇托洛告誡奧巴馬“要保護自己”時，他獲得了人生中最重要的經(jīng)驗之一。小小的奧巴馬學會武裝自己，堅定地向他選擇要加入和掌控的世界邁進。 事實上，奧巴馬一上小學就展現(xiàn)出了與生俱來的“領(lǐng)袖風范”，盡管他在印尼只是個“外國人”。從一年級時，奧巴馬就開始負責在進教室前維持秩序，“排隊”、“看齊”、“立正”，同學們也很自然地聽從他的指揮。他的一名女老師這樣評價這個孩子：“他總想成為第一，站在最前面。從心理上來說，他有領(lǐng)導欲。”有時，奧巴馬的朋友們發(fā)生爭執(zhí)時也會找他作仲裁。“他會抓住一個朋友的手，再抓住另一個的手，硬拉著他們握手，重歸于好，”奧巴馬在雅加達的一名兒時玩伴回憶說。 奧巴馬承認自己確實喜歡發(fā)號施令。他記得自己小時候?qū)寢尯兔妹矛斞趴偸且蠛芸量??！拔邑焸洮斞乓徽淼乜措娨?，而不去讀我給她借的書。我還對我媽媽大講道理，說她所工作的那樣的國際組織和國外捐贈者讓第三世界國家產(chǎn)生了依賴思想?！睆哪撤N意義上，奧巴馬在不自覺地填補著父親離開后留下的空位，不管是對母親、妹妹還是對自己。 ***做過混混吸過大麻 奧巴馬10歲時，他的母親決定把兒子送回美國。奧巴馬回到母親的故鄉(xiāng)夏威夷，與外祖父母生活在一起。外祖父斯坦利·鄧納姆從事保險行業(yè)，是個思想開明的人，而外祖母梅德林在夏威夷銀行任主管，他們非常愛護這個外孫，并把他送入了一所有百年歷史的夏威夷私立學校就讀。 不過，這種傳統(tǒng)的美國中產(chǎn)階級的生活給他的感覺，就像在印尼的生活一樣，陌生而隔閡，他覺得自己像“異鄉(xiāng)人”。奧巴馬對自己的身份產(chǎn)生了深深的困惑，并一度生活頹廢。他從街頭的報刊亭購買漫畫書看，在電視前一待就是幾小時，或者無聊地聽著廣播入睡，他甚至希望借助煙酒和大麻解決煩惱。 “我在十幾歲的時候是個癮君子。當時，我與任何一個絕望的黑人青年一樣，不知道生命的意義何在。我發(fā)現(xiàn)我了解兩個世界，卻不屬于其中任何一個，”奧巴馬在《源自父親的夢想》中寫道。 ***并不愉快的父子相聚 也是在10歲的這一年，奧巴馬與他2歲時離開的父親在夏威夷見了面，這也是父子倆生命中唯一的一次相聚。雖然老奧巴馬并不是個負責任的父親，但奧巴馬從母親和外祖父母口中聽到的都是關(guān)于父親如何才華出眾、魅力非凡、抱負遠大的故事。例如說起老奧巴馬曾在國際音樂節(jié)上演唱非洲歌曲，母親會說：“你老爸唱得非常好，每個人都被他迷住了。” 1971年圣誕節(jié)，老奧巴馬跟著鄧納姆一起到夏威夷看望兒子。作為一名經(jīng)濟學家，老奧巴馬還受到兒子學校的邀請前去作演講。消息傳來，奧巴馬的反應不是驕傲，而是恐懼。因為他一直跟同學們吹噓說，他來自非洲的王族，祖父是酋長，而父親是個“王子”?！暗任易娓敢蝗ナ溃业母赣H就會即位，”奧巴馬這樣說。事實上，老奧巴馬來自肯尼亞西部一個貧窮的游牧部落，他們以放牛為生，住在土房子里，吃的是玉米、山藥。 一旦父親站上學校的演講臺，奧巴馬關(guān)于自己的“王族血統(tǒng)”的說辭就會不攻自破，想到這些幾乎讓他崩潰?！拔蚁氩怀鲞€有什么比這個更糟了。我整天整晚的設(shè)想不可避免要發(fā)生的情形……我的謊言暴露了，然后就要接受同學們無情的嘲笑。每念及此，我就仿佛神經(jīng)遭受重創(chuàng)一樣全身戰(zhàn)栗?！? 這一天還是來了，當父親出現(xiàn)時，奧巴馬并沒有向同學們介紹，而是坐在座位上僵硬地抬頭盯著黑板看，直到父親的演講開始一段時間后，他才回過神來。老奧巴馬講到了非洲大草原的野生動物，講到他們部族長者為尊的傳統(tǒng)，講到年輕的男孩需要用獵殺獅子來完成成人儀式，還講到肯尼亞反對殖民主義、爭取國家獨立的斗爭。這些話題深深地吸引了臺下的學生和老師，似乎沒有人去深究他是否是個“王子”。坐在臺下的奧巴馬聽到這些有何感受不得而知，但父親的出色表現(xiàn)確實讓他感到既驕傲又有些氣憤——因為他的同學們從他父親這里得到的和他一樣多。 除了這次令奧巴馬心驚膽戰(zhàn)的演講，他和父親還有一次相當不愉快的沖突。一天晚上，他守在電視機前等著看一個圣誕節(jié)的節(jié)目，老奧巴馬卻選擇在這個時候展現(xiàn)作為父親的權(quán)威，他要求兒子關(guān)上電視去看書，兩人開始發(fā)生爭吵和對峙?！霸谂c父親相處一周后，我決定我還是更喜歡他遠在天邊的形象，這個形象可以讓我隨心所欲的幻想，也可以在方便的時候選擇忽視，”奧巴馬說。很快，老奧巴馬離開了，直到他1982年去世，父子倆都沒再見過面。 ***背負父親的錯誤與期望前進 事實上，在奧巴馬逐漸長大后，他慢慢了解到被過度美化的父親的另一面?！拔业母赣H是酒鬼，喜歡玩弄女性，對自己的孩子也很不好，”奧巴馬說。老奧巴馬一生據(jù)說結(jié)了4次婚，有8個孩子?！拔矣X得我是個‘連續(xù)一夫多妻者’，每過一段時間就換個妻子，”老奧巴馬曾對朋友承認。 彌補父親所犯的錯誤或許是奧巴馬內(nèi)心的一種強大的動力?！八莻€對家庭非常忠誠和熱愛的男人，”奧巴馬的朋友、競選團隊財務官內(nèi)斯比特說，“在我看來，從小父親不在身邊這件事對他有某種影響。這是矛盾的事情：奧巴馬一邊努力扮演兩個女兒的好父親角色；而在另一方面，他的雄心也正是源自他父親的缺席?！? 老奧巴馬也是個充滿雄心的人，甚至覺得常青藤名校似乎比妻兒更重要。不過作為肯尼亞第一個哈佛畢業(yè)生，他并沒有獲得證明自己的機會，所以只能借酒澆愁，甚至打老婆出氣。1982年，郁郁不得志的老奧巴馬似乎要等到一展才華的機會了，他有可能被提升為肯尼亞財政部的首席經(jīng)濟學家。一天晚上，興致很高的老奧巴馬喝酒后開車回家，結(jié)果撞樹當場死亡。 盡管老奧巴馬一生與遠在夏威夷的兒子沒有多少相處時間，但他還是經(jīng)常會向身邊的人談起奧巴馬，還把他在學校里的一張黑白照片放在錢包里。老奧巴馬還經(jīng)常指著照片，驕傲地向其他人炫耀：“看看我的兒子?！? 奧巴馬并沒有參加父親的葬禮，但在1987年去肯尼亞家鄉(xiāng)時為父親舉行了一個安葬儀式。奧巴馬在肯尼亞的祖母回憶說：“這父子倆其實深愛彼此，巴拉克來了，我們能看到他的感情，那種失去親人的感情，他的頭低垂著。出于這種愛，他遠道而來安葬父親?！痹诮邮懿稍L時，奧巴馬說：“一個男人的一生或者是為了實現(xiàn)父親的期望，或者是為了彌補父親的錯誤。對我而言，則兩者都有?！?